淺談高科技時代之財富不均(下)

麥偉強博士

於過去的三十年,全球目睹到科技之突飛猛進。在這段時間,科技之進步,帶给我們新的力量,使人們得到舒適的生活,無數的人更因互聯網的方便而加強了互相聯繫。無可否認,全球的生產,在高科技及自動化技術不斷創新之下,得到擴大,亦同時使我們的經濟大餅,創了新績。這雖然對參與滅貧及減低財富不均的工作者來說,不失是一個鼓舞,然而在多個國家的持續發展道路上,仍有不少障礙。一方面,根據世界經濟論壇 (2017) 的報告,當全球赤貧正在減少之同時,貧富不均與及社會兩極分化之增加,正威脅著世界經濟的增長,並在政治上埋下了不穩的伏筆。在另一方面,有越來越多的証據,指出高超的數碼及機械人技術,已使大量的工人被機器取代,導致收入差距擴大。又根據世界經濟評論報告 (Jaumotte, et al, 2013), 持續的金融全球化,尤以外商直接投資為然,亦同樣地製造了收入不均的條件。上述這些情況,正明確地說出全球財富不均問題之嚴重性。無可置疑,這對為政者,與及任何關心社會的人士,都是一個需要高度關注的社會問題。

為使問題說得更清楚,似乎應在這裡查看其對社會之影響程度及後果,然後找出它出現及壯大的原因。對於前者,下面的一個圖表或可助解釋 (資料來源: Murphy et al 2016)

 

毫無疑問,上述的圖表裡的數字,清晰地說明財富收入與人口分佈之嚴重不相配。的確,瑞士信貸 (Credit Suisse)在其2015年之環球財富報告中指出,全球最富有的百分之一人口卻控制了地球上一半的資產;又或全球尾排收入的一半人口所擁有的資產總和,則少於全球財富的百分之一。就是在工業發達的國家,中產人士也得忍受收入不均之痛。以美國為例,最高收入的1%人士在一個星期的收入,已多於那最低收入百分之二十國民全年總收入的40%;同時,那最高收入的20%人士除税後共所得的,則高於尾排收入百分之八十國民所賺得的總和 (Stiglitz 2013:5) 。在被受讚頌的挪威,情況也有些轉壞。因為在過去四十年間,它錄到了19%收入不均之增長 (Picketty 2014) 。 回 到香港,其 於2011至2016五年間所錄得之基尼係數 (Gini coefficient),由0.537跳升至0.539。這亦是本港從開始實施紀錄基尼係數以來最高的數字 (SCMP 2017)。另一方面,市內十八位最富有之人士,坐擁了1.39 兆億港元資產。這個數字,超過了港府用於不時之 需的儲備(SCMP 2016) 。然而,同樣有上述情況出現的其他國家和城市,為數不少,在此不能盡錄。

在另一邊廂,政府官員、民意領袖、與及學者等皆鑑於此而忙於找出收入不均之原因,因為他們都希望能對症下藥,釋出有效的政策。在這問題上,他們大多同意以下的兩個主因 ~「全球化」及「科技化」。儘管有些經濟學者在「全球化」與「收入不均」的問題上未達一致的看法,它與它相伴出現的競爭力量,的確切實地威嚇著成本計算,使工作崗位遷走他方。而自動化科技更把一般的非熟練工人推至不利的位置。這個現狀,使我想起哈佛大學經濟學家弗里曼教授(Richard Freeman)曾說過的名句:「在全球化市場資本主義提高了億萬人的生活水平之同時,它也把億萬計的財富灌進了極少數人的袋裡! 」

在工業方面,過去十年之科技發展,已對全球經濟系統與社會結構造成巨變,尤以數碼科技之影響為甚。一個典型的例子,就是智能手機使用的普遍性和其驚人的增長速度。自2007年它的面世開始,至2015年尾,有超過二十億台手機在市面使用 (舒瓦伯 (Schwab) 2017) 。同樣,有人推斷人工智能 (Artificial Intelligence) 亦將在不久之將來,實現我們全自動無人駕駛汽車的夢想。當然,科學家在這方面的成就,值得我們讚嘗和恭賀。可是,這些超速的科技發展,卻同時為世界帶來憂慮。事實上,在這第四個工業革命萌芽中,經濟範式之轉移對工人,尤其是低薪一族,衝擊至大,使他們的失業與收入減少問題,與日俱增。在另一方面,在這數碼時代,商業經營並不一定需要龐大資金。對公司的業務發展,很多時才智反比金錢更重要。「照片牆」(Instagram) 和「即時通訊」(What`s App) 便是好例子。它們都是以低成本創立,並赢得巨大市場的。舒瓦伯(2017) 亦曾經指出,在這第四個工業革命中的最大的受益者,莫如以才智為資本的人、創新技師、投資客、與及公司股東。顯而易見,這亦說明了為何以「資本賺錢」與以「勞力賺錢」兩者收入的差距越來越大之原因。在另一個場合,法國經濟學家皮凱斯 (Picketty 2014) 亦道出他的兩個著名觀點:其一是以長期來說,資本回報率 (r) 大於經濟增長(g) ;其二是由於市場壓注於高端技能,反而創造了一層「超級經理」之特殊階級。最佳例子便是軟件開發科技師。不錯,在美、英地區的「超級經理」,不但要求高薪厚祿,更得給予其超凡的福利。相反地,這兩點皆道出一般工人的不幸處境,因為在物價不斷高漲之中,他們終其一生,其薪津也未必有實質的增長。無可避免地,這也影響著他們及其下一代的持續發展機會。

話說過來,雖然人們對資本投資、才智及勞工的公平回報總有分歧,但社會上大多數的人,卻同意對財富失衡加以適量的控制。因為他們也明白到,雖然人們不會因收入不平等而至死,但他們卻會受苦於因社會之不平等而產生的病垢。不錯,聯合國開發計劃署 (UNDP)於2015年發表的一份報告清楚指出,社會不平等與高犯罪率、短壽、衝突及政治不穩有因果上的連係。而國際基金會亦曾報導,不平等不單祇與廣闊的社會問題有關,更會導至經濟增長放緩,甚至停滯。

在這一刻社會普遍對「勝者全取」或「勝者盡取」之市場運作模式產生反感之際,或者我們應著意找出合理之道,重新分配社會上各方之所得,以緩貧者越貧、富者越富之趨勢。從這方向出發,我們不難明白到,如果現時之教育制度及安排未能滿足高科技時代的人力要求,最佳的辦法,不就是加強投放在教育的資源,提升科技訓練,與及提供普及醫療嗎?當然,在改變的道路上,實需要我們創新的思維,以找出增加工人收入的方法,和應付可能突現的挑戰。或者,我們現時對環球性收入不均之了解仍然不足,故長期性的研究必然是有助於解決問題的。雖然有人認為「全球化」及「科技化」迫得人們要接受現狀,但我們卻應有信心,只要世界聯合起來,共同合作,這宿命論是無從實現的。記得世界環境與發展委員會在1987年曾經發表過:「人類有能力去自我創造持續發展~即是在保證自己當代有足夠需要的同時,亦不會影響後代持續發展的機會。」

最後,我們不要忘記,任何經濟體系都是建基於規條和法則。故此,如何分享一個社會的經濟成果,或保持其持續發展,就是決定於那社會公民的抉擇罷!

參考

  • 樂施會《香港貧窮狀況報告(2011-2015)》,www.oxfam.org.hk/inequality
  • 國際貨幣基金組織 2015 環球財富報告 IMF (2015). Causes and Consequences of Income Inequality: A Global Perspective, June 2015, International Monetary Fund.
  • Credit Suisse, Global Wealth Report 2015, Oct., 2015.
  • Jaumotte, et al, in Economic Review, Vol 61, No.2, 1 Jun, 2013, pp 309(39)
  • Piketty, Thomas (2014). “Capital in the 21st Century, Harvard University Press.
  • Sachs, Jeffrey (2011). “The Price of Civilization”, Economics and Ethics after the fall. London: Bodley Head.
  • Schwab, Klaus. (2016) “The Fourth Industrial Revolution.” New York: Crown Business.
  • Solt, Frederick (2014) “The Standardized World Income Inequality Database,” working paper SWIID, Version 5.0, October, 2014. http://myweb.uuiowa.edu/fsolt/swiid/swiid/html
  • Stiglitz, Joseph (2013). “The price of inequality”. England; Penguin Books

作者簡介

麥博士曾為高級公務員,退休前是一所非政府機構總幹事,現為多間大專院校名譽講師。